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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子的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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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名林荣发,笔名怡雯,网名子云, 中国城市诗歌艺术研究所创研员、福建省作家协会会员,现为编辑,出过几本书。 给自己的座右铭是:“亦癫亦狂真名士,一书一剑走天涯。”一辈子的愿望就是认真写几本书,交几个真心朋友。

詹昌政:放低自己的生活——读人邻的《诗篇》(组诗)手记  

2008-11-02 07:00:11|  分类: 转帖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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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低自己的生活

——读人邻的《诗篇》(组诗)手记

詹昌政
  

我在寻找一种诗:鲜活,质感,简明而不简单,让人读了一震,茫然出神。就像人邻这首题为《感激》的诗:
  
……尘世于我已足够温暖,
  那爱着我的她们,已足够温暖。
  我的整个尘旅
  都因为她们的爱,
  而不断蜷曲着,垂泪感激。
  哦,蜷曲!哦,谦卑,感恩,让我怔住:一生在蜷曲着,缩小着,直到消失,而爱却展延着,放大着,弥漫开来,温暖充满了尘世。不禁想起多年前读的另一首诗——二毛的《他和烤鸭》:
  
烤鸭蜷缩在盘子里
  他蜷缩在酒店里

 

  烤鸭摆在他面前
  他摆在老板面前
  烤鸭暝想着春江水暖
  他暝想着南方温柔的妻子

 

  窗外是另一个世界
  下着雪
  又一个谦卑者蜷缩着,暝想着,想必也对尘世的某些事物垂泪感激。但是,一个如此满足,一个倍感孤独;一个心生怜惜,一个顿感悲酸。两首诗,前者叙议人生情怀,后者素描生活场景,无一例外地放低了自己的生活,皆成佳作。
  放低自己的生活,就是以更卑微的心态去体察万物,把自己放在众生之中,平等地接受造物主的恩惠,更细致地感受人生的悲欢,更真切地表达生命的体验和感悟。它要求诗人:感觉敏锐,见识独特,内心宁静。这样,我们才能像人邻那样,发现母亲已没有生命的香了,可那深处,更深处/是婴儿一样的无助的气息啊,甚至和死亡的微弱气息/也竟然有几分相似——从来没人这样写母亲:既苍劲,又柔弱,而且是注定要消亡的!读罢,悲从中来,垂首哀叹。
  也许,正因为深知岁月无情,人邻在诗中放慢了时间。这是他的《美好》:
  
临窗,想些什么
  天色就暗了下来。
  风偶尔的一吹,
  暮色忽然,又黑了一些。

 

  远离着的时候,
  她们每一个人都是那么美好。

  可以看见暮色一点一点在加重,看见亲情在岁月中的沉积,还能看见内心的动静。他在写诗,也是在生活,不急于一下把话就完,就像他笔下的那只蟋蟀:它迷恋月光/一点一点把它小身体浸透,细品活着的滋味。这与那些所谓的不一样:不是那种表面的叙述节奏的舒缓,也不是模仿那种晚秋腔调的苍老,更不是直说的大词所表达的。不,它是一种内在层次的呈现,单纯而又丰富。关于《干旱之地》有何可写的?写它一万无际的枯黄?写它痛裂内心的伤悲?人邻写的是一只小鸟:小鸟也是干燥的,/喙,薄薄眼皮,羽毛。简直不厌其繁。接着写空气,就一句:空气是干燥的。然后写时间:时间/也是。如此写干燥,显出一种枯味,一种空寂感,让人顿感那只鸟的渺小、细弱。然而,诗人笔锋一转,将那只鸟聚焦、放大:
  
它的小爪子,
  似乎要紧紧抓住,
  细细浮起的
  那一点尘土,一点阳光。

 

  无知的阳光,更加无知的尘土……
  于是,生命的崇高一面显现了!一只鸟尚且如此抗争,何况人类呢?然而无知二字又是双关的,众人皆知吧?
  人邻这样写诗,粗看是一种简洁,其实不止于此。他的简不是化繁为简的删字省词,而是通过择字炼意,增强张力,寓繁于简,然后以他内心的节奏,让诗成为他的呼吸(我读过他的散文,和诗一样,善于抓特点,简约表达,蕴含丰富,忧伤的调子里有悲悯的情怀)。人邻的诗,宁静,素净,因为诗意饱满而显示苍劲、质感。他的诗往往绵里藏针,微言中有大义,耐人品读。我读过一些人的诗,简则简矣,但也徒然简言而已,并无言外之意,也就诗味寡淡了。
  关键还是放低自己的生活”——这是西部诗人、散文家人邻先生从一只田鼠的生存境况中觉察出的人生真谛,似乎也可说是诗观。他的这首《田鼠》写得浅近而又幽远,录于文末,愿更多人从中品出微言大义:
  
满地茎叶,多半给雪冻住;
  还有一些,深深湿透了。
  可我不认识那些茎叶是什么,
  大豆,抑或是别的什么?

 

  冬贮的,已经给远走了。
  留下这些,是给田鼠。
  遗弃的茎叶之间忙碌的田鼠,
  让我知道应该放低自己的生活。

 

  田鼠们紧紧裹着褐色的毛皮,
  肚子湿漉漉的。
  掠过的火车阴影,让刚刚抬起头的
  那只田鼠,有几分茫然。


                  2008/10/6
  昌政注:人邻的《诗篇》(组诗)发表于《诗刊》2008/10(上)头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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